在洛杉矶县于三年前宣布结束新冠疫情公共卫生紧急状态之后，口罩销量大幅下降，未开封的检测试剂已过期，人们也重新回到了线下上学、工作和社会活动。

但对于数以千计生活在洛杉矶县、患有这种复杂且慢性疾病——即长期新冠后遗症的居民来说，这场危机从未真正结束。随着病毒持续传播，越来越多的人被迫面对一种改变生活却常常不为人知的残疾，而这种病症的崭新性使得未来缺乏明确答案，也几乎没有获得支持的途径。

“你不仅是在变得残疾，”31岁的艾勒·西伯特说，她自2020年以来一直饱受严重疲劳和心脏症状的困扰。“你是在意识到，当自己无法再为社会和身边的人提供价值时，他们多么轻易地就会抛弃你。”

长期新冠是与感染相关的慢性疾病，是一类由病毒、细菌或寄生虫感染引发或加重的疾病。症状通常会影响多个器官或身体系统，主要表现为疲劳、心血管问题、认知障碍和疼痛。

“长期新冠的原因是异常的免疫系统反应以及神经系统失调，”加州大学斯克里普斯医学中心新冠康复诊所主任凯特琳·麦克艾利博士表示，该诊所是该县两个专门的康复诊所之一（另一个位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研究人员还发现，长期新冠患者血液中残留的新冠病毒颗粒数量，比没有该病的人高出两倍以上，这些残留物可能是导致持续性炎症的原因。

尽管该病症影响各个年龄、性别、种族、疫苗接种状态以及患者过去健康状况或活动水平的人群，但一些人口学模式已经浮现出来。女性、西班牙裔人群、最初感染症状严重的患者以及未接种病毒疫苗的人群，比其他群体更有可能发展为长期新冠后遗症。

初始疾病的严重程度并不能完全预测后续发展：一些最初病情轻微的患者如今已出现令人痛苦的症状。患者必须在症状持续至少三个月且排除所有其他可能原因后才能确诊。

51岁的劳伦斯·托特里斯在2022年7月检测出新冠阳性，当时他正全职工作，并担任教会办公室经理进行志愿服务。

连续两周，他都出现了发烧、呼吸困难、头晕和乏力等症状，与朋友们的经历相同。但当他的发烧最终退去时，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严重认知障碍症状。

“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他最近从南洛杉矶家中说道，“我会和我的主管、我的保险公司打电话，却只能哭着，根本没法把通话结束。” 他曾一度记不起过去两年里自己汇报给的那个人的名字。他翻遍手机联系人，直到在某个名字下方看到“主管”两个字。

去洗手间或到前门一趟，就让他再无力气返回。他反复经历偏头痛和姿势性心动过速综合征，这是一种常见的长期新冠后遗症，表现为一旦站立心跳就会急剧上升。

通过在凯克长期新冠诊所接受职业治疗，他掌握了某些独立生活的能力：保持水分、休息、谨慎管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他曾忙于接一个又一个任务，如今却会为去超市购物腾出一整天。在糟糕的日子里，他可能还没走到生鲜区就因极度疲惫而无法记起自己为何在此。

他再也无法工作了，账单仍在不断累积。就像这个故事中每一位受访患者一样，尽管有厚厚的医疗记录作为支撑，他的长期残疾申请仍被拒绝了。

“我们并不是在无所事事地等待资金，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情况，”他说，“请把它看作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让我们获得必要的资源。”

目前尚无可靠数据表明各郡的长期新冠病例数量，也缺乏关于该病症导致多少人残疾的统计。

官方县份数据显示，新冠感染总数在2023年中止于350万例。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估计，有6%的感染者会发展为长期新冠症状，仅疫情前两年就可能产生多达17.5万例长期新冠病例，随着病毒持续传播，这一数字至今仍在不断增长。

2023年，一项全县范围的健康调查中，有15.6%的受访者表示，在确诊后至少持续三个月出现了新冠症状。洛杉矶县公共卫生部门主任芭芭拉·费尔尔表示，目前正在进行的一项后续调查显示，受访者在过去12个月内是否出现过长期新冠症状，相关结果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公布。

费雷尔将当前公众认知水平与艾滋病疫情早期阶段进行了对比。她表示，在这两种情况下，一种新病毒都导致了大量人群长期患病，这种慢性疾病对他们的健康、住房以及经济安全产生了深远影响。

“新冠肺炎真的在长期症状方面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些症状会作用于身体的各种部位，发生率远高于我们通常看到的其他病毒。”费雷尔说。

本月，公共卫生部门成立了由医生和患者倡导者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该工作组将为期12个月，研究有助于长期新冠患者的相关政策和服务，费雷尔表示，例如明确的残疾补助申请路径以及为医疗从业者提供更好的培训教育。

“我们仍然听到一些人说，他们的医生否定了这种情况，或者误诊了，又或者告诉他们回家等待。”费雷尔说道。

患者倡导者曾游说县监督委员会成立类似的专项工作组，但至今未成功。

“在我看来，我们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仅仅如何统计它，”64岁的沃特兰居民贝斯·尼什达说，她因2022年感染后的长期影响而辞去了特殊教育管理的工作。“我知道长期新冠（长新冠）是新出现的现象，但它的出现并不像过去那样罕见。总有一天，我们必须开始学习并实施这些新知识。”

联邦层面的前景十分严峻。去年，特朗普政府关闭了长期新冠后遗症研究与实践办公室，并取消了长期新冠后遗症研究的资金支持。

然而，新的新冠感染又在产生新的“长新冠”患者。那些几个月前还健康活跃的人，如今仍在前往USC诊所时，被诊断出患有心血管和认知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社会上有一种倾向，仿佛新冠疫情已经过去了，根本不存在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麦凯利表示，“如果人们不再关注这个问题，就永远不会真正去解决它。人们会反复进出急诊室，最终可能因此产生一定程度的残疾，以至于失去工作，而没有人真正去面对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