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睡与醒来之间的空白地带，大脑会经历多种状态。在脑电图（EEG）上，医生和科学家能够分辨出各个阶段。但每个阶段具体带来什么作用，目前仍不完全清楚。睡眠可以缓解疲劳，帮助大脑处理当天发生的事件，并似乎有助于记忆和学习。那么，不同阶段各自发挥什么作用？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能揭示如何获得更优质的睡眠。

为了获得洞察，科学家会进行“连续唤醒”实验，即在夜间反复将睡着的人唤醒，并让他们填写问卷。（如果这听起来像你的噩梦，那就感谢所有为科学而做这项研究的人吧。）最近发表在《PLOS生物学》期刊上的一项新研究聚焦于非快速眼动睡眠2期（简称NREM2），这种阶段通常占我们睡眠时间的一半左右。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人们被唤醒时，如果他们正处于沉浸式的梦境中，这些梦境在脑电图上看起来与清醒状态非常相似，但他们仍然报告说自己感觉非常深睡。研究人员推测，这一阶段的生动梦境可能正在促成一种“深度睡眠”的主观感受。

做梦是一种如此普遍的经历，以至于人们可能会感到惊讶，科学家至今仍不清楚我们为何会做梦。研究梦境的一种方法是通过播放特定声音或在睡眠中唤醒受试者再让其重新入睡，然后观察这些改变是否会影响他们醒来后的感受。

“我们试图调节大脑活动，并影响受试者对睡眠深度以及睡眠过程中体验的感受，”意大利卢卡斯高级研究学校IMT学校教授吉乌利奥·伯纳迪博士表示，并且他是这篇新论文的作者之一。

在这一项新研究中，他与同事们研究了NREM2睡眠阶段，这一阶段可能包含多种状态，包括沉浸式梦境、简单梦境以及完全没有梦境的情况。研究人员在NREM2阶段唤醒了44名睡眠者，并让他们报告自己脑海中发生的事情，包括是否曾做梦。有时他们确实做过梦，但对梦的内容没有记忆——这被称为“白梦”。如果他们记得梦的内容，就会被要求评估梦的生动性和沉浸感等特征，同时也会被要求评估自己当时睡眠的深度。

最深层次的主观睡眠主要发生在脑电图显示人们处于深度无意识状态，且代表意识的电活动模式消失时。

但人们也表示，尽管他们的脑电图显示处于清醒状态，他们自己却感觉在做深度睡眠时的沉浸式梦境。

“大脑可以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清醒，但我们做梦时仍会感到自己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伯纳迪说。

梦境能否让人从辗转反侧的睡眠中转变为令人满意的睡眠？这项研究并没有旨在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并未涉及早晨的睡眠质量。考虑到人们被频繁唤醒的情况，很难区分梦境的影响和多次觉醒对睡眠者感受的具体影响。

但该研究确实表明，梦境与睡眠深度之间的关联值得进一步研究。

在英国剑桥大学研究梦境的凯伦·康科利并未参与此项研究，她本人也曾参与过类似的研究。“观察自己在夜间不同时段的思维状态，发现我实际上常常并没有真正睡着，这一点非常令人着迷，”她在一封邮件中写道。

对我而言，判断自己确实深度入睡的最佳方式，就是从一个沉浸式的梦中被唤醒。我知道自己在睡觉，是因为我正在做梦。这是我对此发现的最佳直觉：很难判断一个人究竟睡得有多深，而沉浸式的梦境正是回答这个问题的一个清晰途径。

伯纳迪认为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做梦确实表明处于睡眠状态，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就是‘深度’睡眠，”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我们在研究中发现最值得注意的是，参与者有时会表示自己曾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尽管他们无法回忆起任何具体的梦内容；他们只能回忆起一种整体上处于丰富或沉浸状态的感觉。”

也许，他推测，那种深度感源于与外界世界脱节的感觉。这可能来自完全无意识的状态，或者来自一个沉浸如此之深的梦，以至于外部现实无法渗透进来。

这项研究提醒我们，睡眠远不止是意识的消失。人的感知力非常强大：例如，许多自称失眠的人实际上整夜都睡得相当充足。在这些案例中，真正出问题的是他们对自己是否入睡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有时梦境会显得过于真实。那些经历过一种被称为“史诗级梦境”的现象的人表示，自己整夜都在做梦，常常在细节上反复进行枯燥的任务。

“最终，当他们早上醒来时，会感到极度疲惫，好像整夜都在工作一样，”伯纳迪说，“因此梦境可能需要保持在合适的范围内，比如沉浸感的程度——否则会对我们的睡眠产生负面影响。”